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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明确指出：“中国式现代化赋予中华文明以现代力量，中华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深厚底蕴。”[1]《习近平文化思想学习纲要》提出“中华文明发展”的重要论断，并强调“赋予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更为深刻的文化内涵和更为宽广的文明维度”[2]4。这深刻回答了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是新时代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两大使命任务，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面临的新课题。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丰富的文明性、先进性，具有社会主义文明的基本特质，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中华文明方式，是推动中华文明重焕荣光的现代文明，是推动中华文明成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基本动力。与此同时，实现中华文明发展也离不开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在现代化进程中坚持以马克思主义文明观为指导，把现代文明和中华文明相互融合，不断注入时代元素并加以创新发展的过程。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共同呈现文明性。文明性的核心要义是对他者的批判和超越，是以对传统文明的反思和重塑为基础，以现代文明融会贯通、主动汲取他者成果为途径，经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生成新的文化共同体为标志。从文明性视角开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文明发展“一体两面”互构逻辑的研究，是当前具有重大理论价值的研究课题。

　　现代化是以先进科学技术为依托、以现代文明理念为引领，经历文化与社会变迁的新型社会发展模式。从根本上说，现代化是时代变迁、新旧更迭的产物，是人类文明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必然结果。学界围绕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内涵、鲜明特质、人本根基、文明底蕴等理论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与此同时，在推动文化创新、坚定文化自信的新时代文化建设中，如何通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实现中华文明创新发展的理论命题也日益被学界关注。

　　一是学界围绕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性问题展开了初步的探讨。有学者认为，中国式现代化实质上是复数多元文明观，区别于“西方中心论”的“单数文明观”，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存在”[3]。有学者指出，中国式现代化坚持将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主张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在理论和实践中实现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思想观念、实践要旨与价值体系的创造性继承与发展[4]。中国式现代化还同现代思想有关，是具有现代文明特质的产物，它以“人民至上”的价值理念超越“资本至上”的价值理念，将人作为现代化的主体、目的和归宿，推动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的全面进步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价值导向[5]。还有学者认为，在现代化生成的初期阶段，现代化的文明性更多表现出普遍性和共性的特点，随着现代化的发展尤其是文化因素的突显与导引愈发呈现出各自的独异性特征[6]。这揭示了现代化是多样性的形态，展现出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与一般现代化不同的“中国底色”。

　　二是学界集中探讨了中华文明的文明性以及中华文明何以赋能中国式现代化，并为其提供强大思想资源和精神动力的问题。有学者认为，强调中国式现代化的民族特质就是强调中华文明最能体现中华民族的突出特性，这种突出特性和鲜明特质又使中国式现代化具有显著的民族优势，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民族性存在”[3]。显然，中华文明为解决所谓现代化悖论提供启迪逐渐成为学界的共识[7]。

　　三是学界聚焦中国式现代化与其他国家现代化的关系。有学者认为，彰显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并不是人为设定中国式现代化与西方现代化的不同，而是将中国式现代化置于人类文明的广阔视野进行考察，凸显现代化的中国特点和中国优势。同时，从西方文明和世界多元文化并存的角度认识不同民族文化在推进现代化和实现文明发展时所起到的重要作用，能为各国的现代化发展提供宝贵资源和可行路径。中国式现代化主张不同文明之间交流互鉴，因为通过文明的交流互鉴可以取长补短，实现“各美其美”，最终达到“美美与共”[8]。

　　四是学界从人类文明新形态的角度把握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的关系。有学者指出，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和实现中华文明发展作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要着力做到突出中华民族精神的文明性，因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机理具体落实为“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9]。中国式现代化不仅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天下意识和民族责任，而且代表了面向新文明的现代世界历史意识，反映出现代中国始终具有强烈的世界历史意识和使命感[10]。有学者认为，中国式现代化以文明平等作为解蔽文明偏见的基本前提，既实现了对“西方中心论”的正面回应，也为不同文明之间的平等交往搭建了桥梁[11]。也有学者围绕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文明的文明性展开研究，认为中国式现代化主张传统与现代的合理衔接，既赓续中华文脉，又接受现代文明的丰厚滋养。这是创造全新人类文明形态的关键所在，也是成功规避西方现代化陷阱的传统文化根基[12]。

　　五是学界从新的文化生命体视角分析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的关系。有学者提出，新时代新征程中国共产党的使命任务聚焦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新的文化使命形成与之相应的建设要求[13]。还有学者强调，新的文化生命体是中华文明历史性更新的文化表达，为中华文明现代重塑和人类文明发展进步注入强大精神力量[14]。

　　总之，学界从多个维度关注了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的关系性问题，并试图通过对该主题的研究达到深化对人类文明新形态研究的目的。本文着重以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文明发展共同具有的文明性为切入点，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内涵、中华文明内蕴的文明性特点以及实现文明发展的路径展开研究，为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国方案提供有益的理论思考。

　　不同于西方的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它不仅具有现代化的一般特点，更是基于中国国情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是具有鲜明人类现代文明特征和中华民族特质的社会主义文明新形态。中国式现代化不仅“立己”“达己”，为本国人民谋幸福、谋发展，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变为现实；更“立人”“达人”，为全人类谋和平、谋进步，倡导并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积极推动人类社会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中国式现代化为书写人类文明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新内涵和新表达，不仅是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前提和基础，而且是实现世界和平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底色

　　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基本特征的西方现代化在几百年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15]405，为人类找到了一条由传统农耕文明走向现代文明的道路。由西方现代化塑造的资本主义文明虽然率先摆脱了传统农耕社会的落后和愚昧，但同时也给西方自身与世界各国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难题。从根本上说，西方文明的形成和发展离不开资本的巨大作用，资本从它落地的那天起就呈现出文明与野蛮的两重性。作为现代文明的方式，资本以其社会内部积极进取的内生动力不仅加速了生产力发展，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建立和巩固，也有利于推动更高级别新形态所需的各种要素的创造，而且加速企业的扩张和国内、国际市场的形成，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现代化进程。然而，资本的本质是获得利润，资本的扩张本性使生产成为“以资本为基础的生产”，并以无序扩张的态势将一切国家和民族都卷入资本主义文明中来。

　　这表明资本的“文明性”既具有积极的一面也具有消极的一面：一方面，资本使资产阶级能够根据自身发展的需求创造出现代文明社会；另一方面，资本极具欺骗性和虚伪性，剥削工人剩余价值的资本力量成为服务于少数资本家攫取利益的工具，资本扩张的野蛮行径及残暴方式披上了“文明”的外衣。马克思在揭露资本属性时指出，由于资本与生俱来的“吃人”本性，加之建立在生产资料私有制基础上的西方现代化先天具有自身无法克服的局限性，这就决定了以西方现代化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文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必定走向文明的反面。总而言之，当西方现代化将生产力打上资本的印记、使生产力沦为资本的附属物和牺牲品时，西方现代化的局限性就暴露出来，从而使西方文明无法解决现代化进程中的各种难题并最终无法走出现代性的困境。从根本上说，生产力是以社会性为基础、以实现社会全面增长为目的、以实现平等劳动关系为基本特征的文明存在方式，生产力的社会属性是现代文明的主要标志。只有使生产力真正释放其社会的本性，达到规范和限制资本的无序扩张和使资本肆虐的负面性得以控制，才能使生产力真正成为推动社会文明发展的根本动力，而不是堕落为资产阶级手中的玩偶和工具。

　　一种文明的陨落往往伴随着另一种文明的崛起。与西方现代化截然不同，中国式现代化建立在社会主义文明的基础上，是经过不断调整和完善生产关系、保证生产力的社会属性得以充分展开的过程。马克思指出了文明与社会生产力之间的关联，即生产力的增长对人类文明进步起决定性的作用，生产力的社会属性是决定社会文明性是否得以体现的主要标志[16]267。在中国，邓小平给出了“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17]373是社会主义本质规定这一历史性的回答。经历改革开放40余年，中国共产党始终做到以发展生产力为中心，最大程度地解放和发展生产力，使生产力的社会属性得到充分释放。这不仅彰显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文明根基，而且证明了中国式现代化具有鲜明的文明基质。

　　(二)把人民作为价值主体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

　　现代文明蕴含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价值和理想，而西方现代化是以资本增殖为目的、由资本逻辑支配的现代化，本质上是代表少数人的资产阶级剥削压榨多数人的现代化。西方现代化不仅未能实现“人类与自然的和解以及人类本身的和解”[18]63和满足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需求，反而引发诸多危机与冲突，从而导致物质主义膨胀、贫富两极化日益加深，使得不断激化的社会矛盾阻碍人类文明的进步。马克思将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概括为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人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物的社会关系，人的能力转化为物的能力”[19]51。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文明中人与物、人与人的关系均表现为物与物的关系，“异化”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常态。不否认资本主义的发展能较大程度地满足人的物质需求，但资本逻辑运作仅仅将人停留在对物质需要的满足，忽视人这一文明主体的多样性需求，最终只会造成人的发展被扭曲，成为“单向度”的人。

　　中国式现代化以人民为中心，是坚持马克思主义人民立场、牢固树立人民主体地位、把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作为奋斗目标、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主线的现代化。首先，人民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推动历史进步和社会发展的主体力量，人民的实践活动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源头活水。其次，人民的多样性需要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向前发展的内生动力。从党的八大明确提出“建立先进的工业国以及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到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概括为“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再到党的十九大提出“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对于人民需要变化的密切关注和高度重视彰显了中国共产党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始终做到以人民为主体，是回应人民关切、体现人民意愿、实现人民需要的现代化。最后，中国式现代化是造福于民的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的根本目标是“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20]35。这与西方现代化具有本质的区别。从根本上说，中国式现代化以人民为主体、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目的，充分展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基质。

　　(三)坚持独立自主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之径

　　每一种文明的存在都与国家历史及传统文明有关，均是延续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精神血脉而成。“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15]669当一个国家和民族在选择以何种现代化方式推动本国发展时，对本国和本民族的历史传统、社会境遇以及思想文化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至关重要。始终坚持民族性和本国的历史传统，决定了以独立性姿态在面对现代化到来时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否认西方现代化经历思想文化变革，打破了封建禁锢、祛除了宗教迷信，以人本主义和科学主义为西方现代化奠定了思想文化基础；通过欧洲资产阶级革命推翻了封建专制统治，建立起适应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政治体制，为西方现代化的推进建立了强有力的政治保障；第一次工业革命加速了西方国家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的现代化进程，这些变革呈现出西方现代文明发展的历史特点。中国从19世纪40年代开始，被动卷入西方主导的现代化进程长达一百多年之久。“在一个半殖民地的、半封建的、分裂的中国里，要想发展工业，建设国防，福利人民，求得国家的富强，多少年来多少人做过这种梦，但是一概幻灭了。”[21]1080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为中国的现代化发展奠定了基本的制度条件，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为中国的现代化建立起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开启了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积极探索。提出“中国式的现代化”是邓小平在改革开放初期探索“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和“建设小康社会”思想的组成部分，是结合中国实际提出“三步走”战略的现代化发展目标。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就中国式现代化的领导力量、核心主题、本质特征和发展道路等一系列基本问题作出了重要论述，使“中国式现代化”命题得以真正确立。经过新中国30年的初步探索、改革开放40余年的巨大发展，中国共产党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走出了一条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之路。

　　中国式现代化源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长期的探索与实践，是经过反复实践验证的现代化的“中国经验”，是坚持“物的丰盈”和“人的发展”相统一的社会发展逻辑的体现，是坚持独立自主取得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成功的范例。不否认西方现代化在一定程度上是被历史验证了的、在西方得以实现的现代化模式，它按照西方历史境遇和文化传统，走出了以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和信息化依次循序渐进的“串联式”发展的历程。中国式现代化从中国国情出发，坚守本国历史传统和民族文化基础，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以“并联式”发展模式推动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信息化和绿色化同步发展的现代化之路。这是一条中华民族独立自主走出来的现代化之路，它以最富有活力的现代化模式超越了西方现代化。

　　文明是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象征，作为人类在物质、精神、制度等方面发明创造的成果，文明集中展现着人类社会在一定历史阶段的生存状态和发展水平。在世界历史长河中虽然也出现过盛极一时的文明，但绝大多数都在短暂辉煌过后走向湮灭，而只有中华文明传承至今。正是因为中华文明先天具有除旧布新的优秀品格，始终做到与时代融合，并在同世界多元文化交往中主动汲取合理元素，才得以在文明发展之路上不断创新和升华。中华文明在发展中不断创新的文明基质既源源不断地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宝贵的思想精华和不竭的精神动力，也为中华文明在时代变迁中不断发展、重焕荣光创造出无限生机。

　　(一)中华文明发展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根基

　　中华文明为中国式现代化不断前行提供思想智慧和力量源泉。中华文明发展源于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悠久历史的积淀和不断创造，它既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又是主动融入时代元素和现代文明精华的发展，继承与创新构成中华文明发展的两条主线。正因如此，中华文明发展不仅为新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内涵，也为历史悠久且长盛不衰的中华文明注入了不竭的发展动力。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集中呈现，它赋予中国式现代化以强大的文化动能。“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民本思想既彰显中华民族心系苍生、胸怀人间的博大胸襟，又体现出“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之宏伟展望；“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治国之道，富民为始”的施政理念既反映了中华民族国家强盛、人民富裕之千年夙愿，又指明了“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之奋斗目标；“富而好礼”“富而后教”的义利观既揭示了中华民族对物质利益与精神追求的深刻认识，又为实现“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提供价值支撑；“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自然理念既凸显了中华民族崇尚自然、顺应自然的价值取向，又表明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之不懈追求；“亲仁善邻”“协和万邦”的交往原则既展现了中华民族爱好和平、以和为贵的精神品质，又开创了“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发展模式。

　　中国式现代化之所以能够打破唯有走西方道路才能实现现代化的迷思和消除现代化只有一种可行方案的误解，这与中华文明内含许多与现代化不谋而合的思想认识和文化观念密切相关。中华文明与中国式现代化相契合，证明了现代化是具有鲜明中华民族文化特点的多样化发展模式。中国式现代化获得成功不仅得益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而且正如古语“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22]6所言，中国式现代化还源自中华文明之根本。中华文明能为中国式现代化的生成和发展提供思想滋养、思维方法和实践智慧，为构建独具特色的中国式现代化这一人类文明新形态起到重要的作用。这表明，文明的发展是一个过程：一方面，经历历史的更迭和时代的发展，古代文明终将会被现代文明所取代，而国家和民族创造的文明成果也在文明的进程中不断被超越；另一方面，文明的超越只是时间的延续和文明的更替，它不是以毁掉原有的文明和造成文明断裂为代价，新文明的生成始于原有文明的养育，并在对原有文明的鉴别中得以传承和发展。显然，中华文明发展不仅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了丰富的思想元素和文化内涵，其鲜明的民族特色、深厚的历史底蕴和丰富的现代元素也为中华文明发展镌刻上了独一无二的标识。

　　(二)中华文明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精神支撑

　　中华文明不仅孕育了璀璨的中华文化，而且构筑起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铸就了中华民族独特的精神品质，为新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强大的精神支撑。“中国人民在长期奋斗中培育、继承、发展起来的伟大民族精神，为中国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提供了强大精神动力。”[23]26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既是文脉赓续和再造文明的伟大工程，也是中华文明从传统走向现代的重要标志。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主动推动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每一步都离不开中华文明具有不断进取、实现自我超越的内在需求。始终保持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敬畏，并做到在继承中发展和在发展中创新，才有了今天中华文明得以不断发展的必然结果。

　　其一，中华文明革故鼎新的精神传统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创造精神。中国人民在长达五千多年的岁月中不断创造璀璨夺目的中华文明，形成了中华文明在一脉相承中不断创新的文明发展史。其二，中华民族历经磨难却仍然不懈奋斗，创造出辉煌的中国社会发展史，表征了中华文明绝不会畏难苟安、停滞不前，中华文明具有积极奋进、不屈不挠的精神品格，催生着中华民族在艰难前行的道路上总是奋斗不止。这也是中华文明作为世界四大古代文明中唯一延续至今、从未中断的关键所在。其三，中华文明强调统一性，倡导共同体意识，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团结精神。在漫长的历史积淀中，中华文明形成了多元一体具有向心力和凝聚力的团结精神，这是以统一性为基础的实现民族大同的精神支柱，是中国人民具有强烈家国情怀的集中体现。其四，不同于西方个人利益至上的价值取向以及利己主义的价值追求，中华民族具有集体主义的奉献精神。这种集体主义精神不仅有利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使各民族结为荣辱与共的命运共同体，也使亿万人民能够凝聚起磅礴伟力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其五，中华文明“以梦为马，行远自迩”的精神境界彰显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梦想精神。这是引领中华民族勇毅前行的精神力量和支撑中华民族砥砺奋进的根本动力，它激励中华民族不断发展，也以实践的伟力推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由梦想变为现实。

　　(三)中华文明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积累实践智慧

　　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人民独立自主解决中国问题的伟大实践探索，作为凝聚中国人民伟大实践精神的中华文明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丰富的实践智慧。一方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内含着众多值得汲取的实践智慧。“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彰显了悲悯人民命运、关切人民悲欢的仁爱心怀，“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则给出了人民生活的根基在于辛勤劳动的答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体现了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操，“我将无我，不负人民”则给予了心系人民、造福人民的回应；“奉公如法则上下平”强调公平正义来自奉公守法，“理国要道，在于公平正直”则揭示了治国理政之根本在于保证法令政策公允无私。这些实践智慧从人民群众具体实践中总结出来，并在不断的实践中得以积累并升华为理论，成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思想引领和行动指南。

　　另一方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着解决当代人类社会发展难题的重要启示，能为世界发展提供可行方案。“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主张天下是人们所共有，“人类命运共同体”则强调每个民族、每个国家的前途命运都紧紧联系在一起；“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表达了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阐明了党和国家的事业成功与否取决于人民，人心向背关系党的生死存亡；“国之称富者，在乎丰民”意为国家富强在于人民富裕，体现了马克思、恩格斯“生产将以所有的人富裕为目的”[19]200的理念；“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喻指“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不仅呈现马克思、恩格斯“人创造环境，同样，环境也创造人”[15]172的思想，也为当今中国努力实现“五个文明”协调发展目标提供了有益借鉴。概而言之，中华文明的传承和发展不仅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宝贵的文化滋养和实践经验，也为新时代在“双创”中实现中华文明发展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思想财富和源源不断的精神动力。

　　恩格斯提出“文明是实践的事情，是社会的素质”[18]97的观点，以历史唯物主义态度清晰回答了文明与社会物质生产实践的关系，表达了文明的实践属性和社会本质。文明总是与一定的社会生产实践相联系，是对一定阶段的人类社会实践的概括和总结。文明一旦形成，便能够成为相对独立的历史形态，以其独有的文化方式引领实践和助力社会发展。这表明，要促成中华文明在发展中创新必须依托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离开中国式现代化谈中华文明发展只能是一句空话；同时，要把中华文明发展的成果融入现代化进程，使其成为承载社会实践活动的精神力量，起到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作用。显然，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总是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新征程中相互成就、相互促进，两者深度融合及彼此互动不仅能够加快中国社会发展的步伐，更是创造出一个新的文化生命体，为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作出贡献。

　　(一)“第二个结合”是坚守文化传统与现代文明结合的方法论

　　正如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必须和我国的具体特点相结合并通过一定的民族形式才能实现”[24]534。“两个结合”前后相续、一脉相承，既开创并不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也造就出中华文明新的文化生命体，即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合共生的新文化共同体。“结合”是两个主体之间由于存在契合而得以相互作用，并形成新的主体形态的过程。“第一个结合”解决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问题，实现了马克思主义只有通过民族形式才能实现的根本要求。“第二个结合”解决了马克思主义文化基础的问题，解决了马克思主义必须根植本国本民族历史文化的沃土才能落地生根、深入人心的问题，揭示了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是保证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拥有长久生命力的关键所在。显而易见，只有文明的相互融通才能使中华文明从传统走向现代，才能使马克思主义扎根中华大地，才能在时代发展大潮中创造出人类文明新形态。

　　“第二个结合”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又一次思想解放，它除了为中华民族获得更广阔文化空间探索文化建设、理论创新和制度设计外，更重要的是为中华文明发展提供了极有价值的方法论。一方面，坚守传统文化意在守住民族文化的思想精华；另一方面，把传统文化置于时代视野融入现代文明元素，才能推动传统文化的现代发展。这一方法论内在蕴含着实现先进文化与本国文化相结合的道理，不仅具有重要的中国意义，也对世界各国各民族如何实现把本国文化融入现代化理论具有重要的方法论启示。首先，“第二个结合”揭示了任何文化都是民族的，只有首先成为民族的文化，才有可能成为世界的文化。文化的民族性彰显文化的独特性，体现文化的主体性，这是每个民族文化的标识和价值观所在。其次，“第二个结合”揭示了任何文明形态都不是孤立和排他的，它总是在交流互鉴中发生某种联系。与此同时，任何文明形态均是历史与时代的呈现，总是因历史而生成、因时代而发展。在中国，中华文明从未因朝代更迭、社会变迁而被中断、割裂，反而在国家治乱兴衰中不断重生并走向未来。面对时代变迁，中华文明必须融入时代鲜活的内涵，使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中华文明在新的时代焕发出活力。再次，“第二个结合”既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也是对马克思主义文化创新的概括和总结。在文化创新中对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大特性的概括，能为发展中国家在走向现代化进程中全面认识自身民族文化的特点、思考本国文化如何同现代文明思想结合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视角。最后，“第二个结合”通过对中国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从历史与现实相统一的角度实现了对中国道路、中国制度、中国方案的深刻理解和把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主体坚定文化自信、坚持历史主动、积极探索社会发展规律的科学精神，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条可行的成功之路。这条成功之路的核心“密码”可以表述为：取得本国现代化发展成功的关键不是借助外力的推动，而是要激活本国文化的内生活力，塑造出一个能够体现鲜明民族特色的新的文化生命体，并使其成为推动本国现代化发展的内生动力。可见，把“第二个结合”作为坚守文化传统与现代文明发展的方法论，既能为世界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探索本国文化与文明如何面向现代化、融入现代化提供有益启迪，也能为人类社会共同探索实现现代文明之路提供方法论指导。

　　(二)坚定文化自信是筑牢民族根基和建设社会文明的内生动力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是一个民族存在的基础，文化自信则是一个民族坚定自我和发展自我的根本动力。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23]24党的十八大以来，面对国内社会思想文化领域的暗流涌动和国际舆论环境的复杂多变，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终认真应对各种社会思潮冲击和意识形态渗透，坚决反对文化霸权主义和西方“文明冲突论”，反复强调文化自信，围绕为什么坚定文化自信、怎样坚定文化自信等问题作出一系列战略部署。从党的十八大提出“树立高度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向着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宏伟目标阔步前进”，经党的十九大提出“坚定文化自信，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兴盛”，再到党的二十大“推进文化自信自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的重要论述的提出，充分表明中国共产党对文化的意义和坚定文化自信认识的不断深化，也充分证明了坚定文化自信的重大意义。坚定文化自信是对自身文化生命力持有的坚定信心，这是一个民族浴火重生的精神支撑。在中国，坚定文化自信就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精神力量，就是中华文明在创新中发展的内生动力，就是实现民族复兴的中国底气，也是任何一个民族在面对复杂局面和挑战时民族尊严和民族凝聚力的根本所在。文化是一个国家最基本、最深层、最持久的精神力量，文化自信源于深厚的历史、璀璨的文化。正是源于深厚的历史、璀璨的文化，才造就出中华民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25]的精神品格和自信品质，并激励着中华民族源源不断创造出举世瞩目的中华文明。

　　文化自信从何而来?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自信就来自我们的文化主体性。”[1]文化主体性是文化自信之根本，是坚守中华民族对本民族文化的独立性和自主性以及以开放包容的态度对待外来文化的集中体现。坚持独立自主发展本民族文化是主体性的主要内涵，它是中华文明得以薪火相传，以及对待外来文化兼收并蓄，从而在坚定中华文明“自我”的前提下实现自我超越的根本保证。坚持文化主体性离不开文化的创新性，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是赓续中华文脉、传承中华基因的题中应有之义；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性发展，则是推动传统文化和时代文化相融合、进而创造出新的文化生命体的时代要求。

　　在坚持“第二个结合”基础上认同并主动接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以推动中华文明转型并不断创新发展为主要内容的文化自信，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内在特质，是中华民族精神由里到外的展现。文化自信源于对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坚守，源于“自我”主体对于创新的不懈坚持。坚定文化自信有利于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有利于中华民族的凝心聚力、有利于社会文明进步和应对外来文化冲击，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内生动力和精神支柱。正是做到对文明主体“自我”的坚守和对文化“创新”的坚持，才会有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五个文明”协调发展和以笃定的文化主体性助力实现中华文明发展的时代回响。

　　(三)文明交流互鉴是促进中华文明与世界多元文化互动的必由之路

　　文明发展具有继承性和互动性：前者因本民族“生产实践与人际交往产生的成果及其独特方式对后来的文明化过程产生了重要影响”[26]；后者则通过对外开放，将外来文明作为自身文明的对照物择善而从、自省自察，从外部促进自身文明不断更新和完善。显然，在继承中发展是坚守文明“自我”的必然要求，在交流中有鉴别地取舍是对自身文明的有益补充。无论是哪种方式对促进文明的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两种方式的共同之处都是以客观理性的态度看待不同文明的成果，以全面的、辩证的观点加以审视，做到权衡利弊、择优而选。

　　文明呈现多样性是不争的事实，因为“每一种文明都扎根于自己的生存土壤，凝聚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非凡智慧和精神追求，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20]182。世界多元文明各具特色又具有追求进步的共同愿景，都期盼通过文明的互动实现发展，但由于各国社会生产力发展不平衡和经济文化发展水平参差不齐，决定了不同文明之间具有差异性和不平衡性。近代以来，西方国家率先开启的现代化历史进程有一定的有效性，它们利用市场经济促进生产力、从而带动经济文化快速发展有一定的借鉴性，但西方文明进程中出现的诸如剥削、掠夺、杀戮、殖民等不文明行径需要警惕。当前，全球化使世界各国人民愈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存在国情与文化的差异会使各国在日常文化交流中因价值观和多元文化的差异产生冲突。中华文明秉承交流互鉴、合作共赢和共同发展的理念，在世界大视野中始终坚持“开放包容”“兼收并蓄”，不仅有利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也使中华文明在与世界多元文化交流中焕发勃勃生机。

　　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联系是事物的根本属性，也是事物存在并得以不断发展的基础。近代以来，中国社会发展经历曲折和艰辛探索的历史表明：一个国家和民族如果在发展道路上与世隔绝、故步自封，企图以孤军作战的方式获得成功是绝不可能的。闭关锁国无异于牖中窥日、坐井观天，最终只会造成文明断流。世界是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不同的国家和民族以独有的特点和优势在世界整体中享有存在的合理性，只有置身于这一整体之中，在对外开放中同其他国家和民族相互联系，在推动文明的进程中实现交流互鉴，才能博采众长、砥砺自身，达到既合作共赢又共同发展的目的。中华文明内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等理念，无一不体现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性。当前，要运用马克思主义关于联系的观点认识世界相互联系的本质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愿景的重大理论和实践价值，并且在行动中积极推进中华文明与世界多元文化的互动，以积极姿态在“采他山之石以攻玉，纳百家之长以厚己”中汲取和借鉴他国的文明成果发展自己。要始终坚信，坚定文化自信并不是夜郎自大，坚持文化互通更不是丧失自我。与此同时，在交流互鉴中要主动把中华文明发展的丰硕成果奉献给世界，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正是中华民族在伟大复兴道路上为世界发展创造出来的人类文明新成果。

　　本文系统阐释了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两者之间相向而行、相互促进的互动关系，是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一体两面”。一方面，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华文明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以鲜明的文明性推动了中华文明发展的进程。从历史维度看，中国式现代化作为现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使中华文明实现由传统到现代转变，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从传统走向现代、从“民族的”成为“世界的”的实践动力。从发展维度看，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带领全体人民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根本途径，是中华文明得以重焕荣光的现代文明基础，是推动中华文明成为更新的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基本保证。从文化维度看，中国式现代化是积极推动中华文明之精华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现实力量，它不断推动中华文明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从实践维度看，中国式现代化以人为本、全面发展、创新驱动、协调并进、和平发展的特质保证了中华文明发展进程的顺利进行。另一方面，中华文明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极其丰富的思想资源和精神财富。“第二个结合”造就出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它以强大且富有活力和生命力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丰富的思想内涵，注入丰富的精神滋养，构筑起强大的文化根基，使其呈现出鲜明的“中国底色”。中国式现代化区别于西方现代化并以其崭新的形态超越西方现代化，正是源于其鲜明的中国特色。这一特色的核心就在于坚持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以保证中国式现代化发展的正确方向，而历久弥新的中华文明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宝贵的历史经验、智慧支持和精神动力。概而言之，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正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明发展的“一体两面”的相互作用、相互促进，不仅使中华民族真正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现代化的崭新的现代化道路，而且为全人类提供了卓有成效的构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中国方案。

　　（作者简介：刘卓红，女，博士，广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李斌，男，广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网络编辑：同心

　　来源：《探索》202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