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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佳 亓光: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话语:核心要义、比较优势与现实意义

发布时间:2024-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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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提出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重大理念,以全过程人民民主理念为核心,逐渐形成了完整的制度程序和完整的参与实践,进而“使全过程人民民主从价值理念成为扎根中国大地的制度形态、治理机制和人民的生活方式”[1](P37)。当前,人们在理解全过程人民民主时,更强调其制度性和实践性,并在一定意义上认为“我国民主政治大致存在‘制度话语’和‘治理话语’”[2]这两种理论话语,具体表现为以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重要政治制度为核心内容的制度话语和以民主选举、民主协商、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相贯通为核心内容的治理话语。然而,全过程人民民主不仅是民主的一种实现机制,而且反映了一种民主理念的进步性——相较于人民民主的价值理念,全过程人民民主更具超越性,其价值理念的现实表征就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话语。因此,全过程人民民主话语应当是价值话语、制度话语和治理话语的有机统一,这三种话语侧重不同但又相互建构,内涵各异但又相互衔接。价值话语是全过程人民民主话语的内核,制度话语和治理话语则是对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规范性和程序性表达。在“价值”与“事实”之间,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理念成为引领制度和实践发展的精神坐标。其话语表征从根本上巩固了既有的对西方民主普世价值话语的批判性成果,以建基于其上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实践证伪西方民主模式的普遍性、证成民主多元化实现形式的必然性。应在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基础上打造融通中外的民主价值话语,提升中国式民主价值话语的国际话语权。在价值层面深入揭示全过程人民民主制度的历史必然性、时代进步性和价值正义性,能够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国民主制度的认识和认同,不断确立中国民主制度的世界价值地位,以谋求中国民主深厚且广阔的话语空间。对于民主话语,一般有两种阐释路径,一种为批判西方民主话语的解构性阐释路径,另一种为正面解释我国民主话语的建构性阐释路径。本文基于民主话语建构性的阐释路径,围绕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定位、优势和作用,阐释其核心要义、比较优势和现实意义。

一、理解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话语:价值立场、价值选择和价值追求的现实表征

  “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3](P151)价值理念是思想之魂,呈现为“价值立场、价值选择、价值追求”[4]。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理念是价值立场、价值选择和价值追求的统一。话语是一种“实践的”和“现实的意识”[5](P161),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就是其价值理念的话语表征,承载着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立场、价值选择和价值追求。在哲学思维中,存在关于“什么是价值”的元价值话语和“有什么价值”的规范价值话语。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是一种规范价值话语。“规范价值及其话语系统的提出,是就人的具体活动领域而言的”[6](P15),不同活动领域所形成的规范价值话语各不相同。全过程人民民主的规范价值作为一种政治规范价值,其价值话语体现了“必须”的确定意义,并作为基本原则、行为规范和发展趋向被固定下来,随着从规范层面向制度层面的延伸,融铸于制度话语和治理话语之中。为全面检视和阐明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真理性、正当性和现实性,要跳出以往对于民主价值问题的抽象研究,基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进行新思考。马克思主义的“价值”既是一种关系性存在,标识着客体对主体需要的满足;也是一种主体性存在,由主体实践方式和水平所决定;还是一种现实性存在,在现实的对象性活动中生成和发展。因此,应当从存在论的视角理解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所承载的价值立场、价值选择和价值追求。

  1. 以“坚持人民当家作主”为核心的价值话语体现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立场,即人民始终在场。“坚持人民当家作主”就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人民主体地位”“坚持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坚持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坚持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这些价值话语无一不体现了人民始终在场的价值立场。价值立场不是纯粹主观的产物,而是以一定的价值关系为前提和基础的。价值关系是主体与客体在相互作用的过程中所形成的实践关系。全过程人民民主意味着人民全面当家作主、人民广泛参与国家治理和人民共享现代化成果。全过程人民民主以人民全面当家作主为逻辑前提,即确保人民始终掌握国家权力,“真正成为国家、社会和自己命运的主人”[7](P14),回答了中国的民主“应是什么”的价值之问;全过程人民民主以人民广泛持续参与国家治理为核心内涵,坚持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保证人民共同参与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等国家各项事业的决策、管理和监督,超越了西方民主价值单纯体现在政治维度的有限性,链接了中国的民主“如何应该”的现实之问;全过程人民民主以人民共享现代化成果为现实目标,人民群众享有广泛的权利、拥有共享现代化成果的机会,中国共产党聚焦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现实问题,汇集民智、激发民力,形成共建共享的生动局面,回应了当代中国的民主“为何应该”的意义之问。

  2. 以“坚定不移走符合国情的民主发展道路”为核心的价值话语体现了全过程人民民主是人民主体的价值选择。所谓价值选择就是在主客体的相互作用过程中,主体为实现某种目的而进行的自觉自主的选择。“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8](P295),价值选择是价值追求的前提,只有作出符合客观规律的价值选择,价值追求才有可能实现。人民群众是我国民主发展的价值主体,人民的选择体现了人民的主观能动性,真正赋予我国民主发展以现实力量。评判一种民主形式好不好,人民最有发言权。全过程人民民主是对我国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最新概括,是“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社会主义民主。人民之所以选择社会主义民主,就是因为其能够体现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权益、激发人民创造活力。民主与社会主义有着本质的联系,“社会主义愈发展,民主也愈发展”[9](P168)。全过程人民民主积极回应了人民对民主的新期盼和新要求,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道路的认识达到了新高度。世界上不存在普适性的民主制度和民主模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道路是人民的选择,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各族人民长期探索政治发展道路而作出的历史性选择,是中国人民长期奋斗的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实践逻辑的必然结果。

  3. 以“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等为核心的价值话语体现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追求。价值追求反映了价值主体的价值取向,并指向一定的价值目标。在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实践过程中,建立起了人民实现美好生活的目的、需要、利益不断被趋近、适应、满足的价值关系。人民的主体地位得到充分彰显,人民群众的自主性、能动性和创造性获得充分激发。因此,全过程人民民主并非从普遍理性中寻得自身价值本体和力量源泉,而是从人民现实的民主实践活动中寻求其价值理念成立的根据,是一种现实性存在。任何将民主价值引向超验与神秘的做法和企图都是虚假的,省审西方自由民主的价值话语,它将民主价值基础包裹在所谓普遍的民主理念之下,是虚幻的民主。

  要言之,价值的核心要义在于“客体的存在、属性和合乎规律的变化与主体尺度相一致、相符合或相接近的性质和程度”[10](P79)。有基于此,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应当从全过程人民民主与人民群众的相互关系视角加以分析。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存在论基础从关系性、主体性和现实性上确证了其价值立场、价值选择和价值追求的正当性、科学性和超越性。

二、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比较优势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民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人民民主始终是中国共产党民主政治追求的核心理念。经过持续性探索,内涵更加丰富完整的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理念得以形成。作为一种进步的民主理念,全过程人民民主并非抽象的存在,而是在价值层面对人民民主丰富理论和实践成果的提炼,形成了内涵更加丰富的价值话语,体现为更加坚定的价值立场、更加肯定的价值选择、更加确定的价值追求,其根源在于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所具有的超越西方普世价值话语的比较优势。

  1. 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立场优势。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在价值立场上具有比较优势,体现为我国人民民主较西方自由民主更接近民主的真义。在中西民主语境中,民主问题在于对谁是统治者以及统治者如何产生的追问。从词源学来看,民主的本意是全体公民或平民的统治。因此,真正的民主是“人民当家作主”。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以人民全面在场的价值立场为内核。人民全面在场就是以人民立场为根本的政治立场,人民立场就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全过程人民民主坚持人民当家作主,就是坚持人民主体地位。相较于西方金钱政治的“资本立场”,“人民立场”具有接近民主本意的比较优势。这一比较优势的形成依托于中国传统民主因素的文化底色、植根于马克思主义关于真正民主的一般规定、贯穿于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实现人民当家作主的百余年奋斗历程。

  人民立场具有浸润于中华民族民本思想的传统优势。尽管全过程人民民主产生于当代,但其价值立场所蕴含的深层政治观念却可以追溯到中华文明民主传统。人民立场植根于中国传统源远流长的畏民重民、知民得心、爱民恤民、利民富民的民本思想。传统的民本思想“是价值论和工具论并存且融合的政治思想”,作为一种“工具性的统治策略”,指统治者将人民视为实现自身利益的手段,而作为一种“独立的价值目标”,则是指将人民利益视为政治运作的价值目标。[11]前者所体现的历史性和局限性预设了民本思想向现代性人民民主政治转化的必然性,后者则“融入中华民族的心理和文化之中,构成中国构建现代民主政治文化和社会心理的底板,进而成为评判中国民主实践合法性的重要依据之一”[12](P107)。这一价值基础经过创造性转化,形成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人民立场,意味着全体人民是实践的主体,具有对自身历史地位的自觉认识。

  人民立场具有植根于马克思主义真正民主的理论优势。马克思从民主与国家的关系视角对民主问题进行了思考,认为“在民主制中,国家制度、法律、国家本身,就国家是政治制度来说,都只是人民的自我规定和人民的特定内容”,且“在真正的民主制中政治国家就消失了”[13](P41)。在“国家回归社会”的过程中,人民应当作为主体力量始终在场。社会主义自诞生起便与人民民主联系在一起,“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14](P421),并以实现“人自己统治自己……他只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15](P340)为旨归,直至阶级划分和阶级差别不复存在,每一个社会成员都应该且能够自主、平等和自由地参与管理公共事务。

  人民立场具有贯穿中国共产党民主百余年奋斗历程的现实优势。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日起,就把人民民主写在自己的旗帜上。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中国共产党持续带领人民追求民主、发展民主、实现民主。在民主实践的过程中,人民立场不是一个抽象的标签摆设,而是实实在在地不断体现为群众路线对于民主治理价值的演进和丰富。群众路线从“侧重工作方法”到“侧重发展民主制度”,再到“对权力的正当性、归属、结构等问题的反思”,进而到“推进社会主义民主政治,迭代更新执政框架的战略意义”[16],坚持人民立场的现实优势不断凸显。

  2. 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选择优势。民主活动作为造福人类的社会活动是“一种生产价值、需要价值和包含价值的认知体系与社会建制”[17]。要想作出正确的价值选择和判断,尤其需要理性的价值甄别。民主是历史的,也是具体的,各国的民主道路各不相同,民主形态多元相异。我国的民主价值话语整体上历经了从“革命性(批判性)”向“建设性(建构性)”的发展变迁,从“人民民主专政”到“人民民主”,再到“全过程人民民主”,这个过程正是历史和人民的价值选择过程。历史和人民的选择符合基于客观规律和主体需要的理性且理想的价值选择原则。以这一价值选择原则为前提,从“权力—权利”“阶级—利益”“文化—文明”三种整体性的分析框架出发,理性甄别民主形式与实质,走出了一条符合我国国情的民主发展道路,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选择优势由此体现。

  以人民的“权力—权利”框架为基本逻辑。出于人类天然本性的期望和主宰自我命运的愿望,民主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人民应该做主且能够做主的要求和能力。资本主义国家民主政治以“自由平等”长期粉饰与掩盖其资产阶级专政之实质,政治权力与财富相关联致使普通民众被排除在资本势力之外,使得“现代的国家政权不过是管理整个资产阶级的共同事务的委员会罢了”[18](P402)。全过程人民民主以人民的“权力—权利”框架为基本逻辑,规定了民主是人民应该做主且能够做主的“最广泛、最真实、最管用”的民主。公共权力是人民的自我规定及其特定内容,人民是具有共同利益的民主主体和有机整体,应当决定我国政治权力的分配和行使规范。在此基础上,应当保证、细化和增扩人民群众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社会各领域真正享有完整且不可分割的民主权利。

  以无产阶级的“阶级—利益”框架为核心逻辑。“阶级—利益”是马克思用于分析意识形态的核心框架,这一框架反映了马克思独特的批判维度,在为我们批驳西方民主普世价值话语提供锐利武器的同时凸显了全过程人民民主的比较优势。资本主义自由民主“实质上始终是少数人的即只是有产阶级的、只是富人的民主制度”[19](P189),在本质上是资产阶级“独有的财产”,代表资本所有者的利益,政治形式上的平等是“限制在目前主要的不平等的范围内的平等”[20](P648)。全过程人民民主是建筑于生产资料公有制之上的社会主义民主,是不同于资产阶级“精英民主”“一次性消费式民主”“伪全民性的民主”的“人民这个大多数享有民主”[21](P85),其核心要义是维护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

  以人类的“文化—文明”框架为发展逻辑。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理念涵容着尊重多元政治文明和引领人类政治文明发展的丰富意涵。民主具有全人类性,是全人类愿致的共同理想,然而实现民主有多种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全过程人民民主不是西方民主在中国的翻版,而是在不断总结我国民主理论实践经验基础上的创新创造,是符合中国国情、人民群众满意、最广泛真实管用的民主,具有既适应我国国情又超越西式民主、既内嵌民族特色又蕴含人类意义、既彰显独特优势又通达一般规律的比较优势,为其他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走出适合本国国情的民主发展道路注入了信心,为人类政治文明发展贡献了中国智慧。

  3.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追求优势。众所周知,各个国家历史、文化、制度、发展阶段的差异性,展现了丰富多彩的民主制度和实践形态,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民主制度话语和实践话语。民主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却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民主模式。民主是历史的、具体的和发展的,在这个意义上,人类民主是未完成的。作为未完成的人类民主,必然内蕴着对民主真义的追求,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所指出的,“全部问题就在于确定民主的真正意义。如果这一点我们做到了,我们就能对付民主,否则我们就会失败”[22](P315)。这充分说明,区分民主的不同性质至关重要,我们不仅要批判西方民主普世价值追求的局限性、虚伪性和非现实性,以揭示西方民主在宣扬普遍性与抹杀特殊性、形式平等与实质不平等、抽象自由与主体性消解等方面的内在矛盾,也要澄清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追求的正当性、真实性和优越性,以说明我国民主是“过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实质民主、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国家意志”[23](P1-2)的内在统一。具体来看,全过程人民民主的价值追求包含了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人权等一般性的民主价值理念,在投射全人类共同价值关怀和价值理想的同时,赋予了原本抽象的价值以实际的意义,自由是人民的自由、平等是人民的平等,现实捍卫了理想民主的特性。民主属于全人类的理想,它是永远被矫正又无限被接近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全过程人民民主实现了民主精神的复归和超越,更具正当性、现实性和全面性。全过程人民民主植根中国民主政治传统、基于现实国情考虑、观照全人类发展的价值理念,深化了对民主政治发展规律的认识,具有正当性;它作用于民主制度实践全过程,是对人民群众关于民主、法治、公平、正义、环境、安全等方面更高水平的美好生活需要的适应性发展,具有现实性;它贯穿于国内民主和国际关系民主化等多个层次,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生态等多个领域,包括选举民主和协商民主、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传统民主和网络民主等多种形式,具有全面性。

  除此之外,全过程人民民主还开创了人类政治文明新形态,在价值追求方面突出表现为对民主共同价值追求的观念型构。普世价值追求是资本主义制度及其价值观念的同义语,是为满足资本主义特殊政治意图的强势话语,妄图“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24](P180)。共同价值是人类社会进步和文明发展的产物,它承认在人类价值多样性基础上可以形成某种具有一定程度普遍性的价值共识。在全球各种思想话语议题争鸣的背后,是多元思想文化、多样价值话语的竞相争芳。民主既是全人类共同追求的政治理想,却也是众说纷纭、歧义丛生的时代命题,“不同时空的人对民主有不同的理解”[25](P2)。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操持着价值评判者的身份,以“自由民主”“普世价值”“威权政治”“中国威胁”等论调,推销其民主价值观,试图占领民主价值话语的制高点,正如福山所言“在观念领域,自由民主仍没有真正的对手”[26](P4)。因此,亟待破除以一国民主价值体系裁剪他国民主模式的迷思。换言之,任何国家都没有权力定义民主以及强迫其他所有民族国家接受一元论的民主价值观念。“一个国家是不是民主,应该由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评判,而不应该由外部少数人指手画脚来评判。国际社会哪个国家是不是民主的,应该由国际社会共同来评判,而不应该由自以为是的少数国家来评判”[27](P530)。中西民主在基本理念、结构功能、运作机理等方面既各具特色,又存有一定的共通性,具备现代民主的一般意涵、符合现代民主的本质要求、怀有现代民主的理想追求,意味着人类政治文明的发展是特殊性和普遍性的统一。处在新的历史节点上,中西民主发展面临着相似的时代课题和历史命题,对民主共同价值的追求为置身于世界民主潮流中的多元民主搭建了对话理解的桥梁。

三、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的现实意义

  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是规范价值话语,意味着其既是一种价值规范,也是一种价值取向。一方面,价值话语是一种规范话语,是规范制度和治理的价值基础。如果没有规范话语的引导,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制度和实践就不可能被普遍认同,并在这一基础上按照某种原则发挥其应有的规范作用和治理效能。就“坚持人民当家作主”这一价值话语来说,“国家各项制度都是围绕人民当家作主构建的,国家治理体系都是围绕实现人民当家作主运转的”[28](P9)。另一方面,价值话语勾勒了一种价值取向。作为一种被不断追求的目标,价值取向是引领中国民主不断发展完善的精神纽带和价值线索。一言以蔽之,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具有建构性,突出表现在对价值话语所反映的立场、原则、目标、旨趣等方面的规范作用和引领作用。

  1. 规范全过程人民民主的制度程序和参与实践。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具有规范价值。所谓规范价值是指“在一定的社会历史文化基础上形成的规范所设定的价值”,规范是人们行为的程序和标准,“规范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价值标准,同时也是人们的评价标准”[29](P39),意在提供“行为的指导”。当然,民主价值话语不是超验的形而上存在,而是形成于人们民主实践过程中的政治共识。民主政治共识是指在一定时空境遇下人们共有共认的价值追求、理想信念和规范准则。民主制度的真正确立和有效运作离不开与之相适应的政治共识的建立和形成。也就是说,民主的发展离不开价值理念的规范和约束,否则就会脱离价值轨道,成为无源之水和无本之木。当然,民主价值话语不是一声声口号,也不是一句句空话,必须通过一定的制度和实践予以保障和体现,使其真正从价值理念转化为植根中国大地的制度形态。全过程人民民主作为一种完整的制度程序和参与实践,其民主参与的过程和结果固然重要,但其是否符合民主价值的规定、体现民主价值的实质则更为关键。民主价值话语是规范民主制度程序和参与实践“应当如何”的价值性基础和正当性评判。

  将民主标准和规范唯一化为必须符合西方民主价值理念的形式、模式和道路是一种“泛民主化”倾向,实际上是一种对西方自由民主的民主迷思。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破除了西式民主价值理念内在的资本逻辑、异化逻辑和丛林法则,以是否站稳人民立场、是否顺应人民选择、是否回应人民诉求规范民主制度程序和参与实践。其一,全过程人民民主以人民立场为根本遵循,扬弃了西方资本逻辑下自由民主所表现的投票选举、三权分立、议会协商等民主形式的纯粹政治宣扬。中国民主实践的整个过程由人民直接、充分、广泛参与,真正凝聚起人民群众的磅礴伟力。大到国家立法、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制定,小到社区管理、村(居)民文明守则制定等,全体人民都能够依法管理国家社会事务和经济文化事业,社会各方面都能够有效参与国家政治生活,切实反映人民意志、维护人民权益、保障人民利益、增进人民福祉。其二,全过程人民民主以公平正义为选择指针,完全有赖于我们所坚持的政治平等和自治的理想。丛林法则下,西方自由民主自诩为人类前进的标准,认为自由民主以外的其他民主理应被代替和终结。我国民主传统贵和尚和,崇尚国家内部和谐相处、国家之间和睦共处。当代中国民主实践按照中国的特点、中国的实际来设计和发展,它在一国之内强调全体人民共建共治共享,在国家之间强调国际关系的民主化,支持不同国家在交流互鉴中共同前进,坚持平等非歧视原则,尊重别国的民主模式,倡导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人类政治文明发展路向,积极弘扬民主这一全人类共同价值。其三,全过程人民民主以实现全体人民的利益为旨归。中国传统群体性而非个体性的思维方式是造成中西民主价值理念根本不同的根源所在。西方自由民主以个体为中心,把个人权利的社会性降低到个体意义。基于群体思维的全过程人民民主则建立在人的社会性本体论之上,强调个体之间具有超越个人利益的共同利益,个人的民主权利唯有置于集体中才具有真实内涵,才有可能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找到满足全社会利益各方的最大公约数。西方自由民主“占有性的个人主义”所导致的个人与社会纽带的断裂将人们安全地隔开而非富有成效的聚合,它有效抵御着针对个人的侵犯而无力抵御对共同体的分裂,它推崇自我保存并工具化共同体的存在,它强调私人利益弱化社会利益和公共之善。中国的民主实践以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为目标,以消灭阶级和私有制、彻底将人从对人的依附和对物的依赖中解放出来为旨归,将人民凝聚为有机整体,使得个体成为心怀共同利益的民主主体。

  2. 引领人类民主现实向民主理想的趋近发展。“民主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人类对民主的探索和实践永无止境。”[30](P55)自人类民主产生以来,始终存在民主“事实”与“价值”之间的紧张关系,亦即民主现实与民主理想之间的紧张关系。然而,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保持着一定的内在张力,二者是辩证统一的。具体来说,关于民主理想的价值话语并不能现实的一劳永逸的尽显,现实的民主制度和民主实践只能在循序渐进的调适过程中不断接近民主的本质规定。也就是说,“民主的理想不能界定民主的现实,反过来说,现实中的民主不是,也不可能同理想的民主一样;民主是从其理想和现实的相互作用中,从应然的推动力和偶然的抗拒力的相互作用中产生和形成的”[31](P9)。众所周知,民主话语既是普遍的又是特殊的。全过程人民民主价值话语既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也体现了全人类共同价值。它是对民主政治发展规律认识不断深化的新理念,在民主现实与民主理想的调和过程中,缩短民主现实与民主理想的距离。

  以人的解放的价值理想引领社会主义民主建设实际。“民主是一个从理想到实践,再从实践到实现理想的道路”[32](P347),“真正的民主”是以“人类解放”为终极目标的民主。从民主与人的解放的关系出发分析民主政治是马克思主义的重要视角,通过“将民主与人类解放结合起来,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把握民主与人类发展与人类解放之间的关系”[33](P291)。社会主义民主是实现人类解放的重要途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发展展开于实现人的解放和民主现实的双向建构之中,民主是实现人类解放的重要手段,以真正的民主为应有之义的人的解放是社会主义民主的目标追求。人的解放的价值理想为民主现实预设目标、确立价值、建构意义、指引方向。资产阶级自由民主打破了封建专制的桎梏,引领市民社会的个体获得了政治上的解放。政治解放开启了建构现代民主的逻辑起点,“在迄今为止的世界制度内,它是人的解放的最后形式”,然而“它不是一般人的解放的最后形式”[34](P174),仅是一种局限于政治领域的狭隘民主价值,并因对财产权威问题的迟钝感觉削弱了政治民主的有效性,而人的解放才是彻底的解放形式。政治解放的完成只剩下了“利己的人”[35](P187),人的解放才能克服个人与共同体的疏离,使人民真正成为治理主体,在政治、经济、社会等各领域自由平等地享有民主权利。在这一价值理想的指引下,不断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的发展。从“人民民主”到“全过程人民民主”,社会主义民主的深刻内涵、鲜明特色和显著优势不断显现,超越西方政治民主的有限性,向着更加广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社会主义民主发展。同时,全过程人民民主是“价值铸成的事实”[36](P10),且是“永远处于尚待改进的状态”[37](P40)的生成性存在,未来将扬弃无产阶级民主的过渡性质,突破有限民主,实现全人类解放的理想追求。

  (作者简介:许佳,东北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亓光,中国矿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网络编辑:同心

  来源:学校党建与思想教育 2024-02-02